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給瑞典女作家朋友的信二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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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糾纏和退一步
○○：
昨天一天都在忙，連電腦都沒開。◎◎告訴我，您來了信，講了大意。難得我無人聞問的舊書，您還有興趣閱讀。
今天稍不忙，看了您的信。您胸臆中的，原來是魯迅的精神。我小時候，魯迅在台灣是禁書，而我雖然有點反骨，但是不開竅，所以沒有像一些人那樣，拼命讀禁書。魯迅這句話【註】是不錯的，有一半佛教的精神。「二六時中」，就是佛經的常用語。佛教的態度，是在這種恆心、痴心的同時，加上個遊戲、無所謂的心。像「金剛經」說：「佛告須菩提，諸菩薩摩訶薩應如是降伏其心：所有一切眾生之類……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。如是滅度無量無數無邊眾生，實無眾生得滅度者。」
我的老師生前常說：「菩薩是熱血沸騰的英雄好漢」。我的想法是，越是熱血沸騰的人，越須在努力的愛、盡力的糾纏的同時，有一點稍退一步的心靈空間。
您說：「我對佛教也是實用主義，平時有了心結，就用佛教“空”來安慰自己。」其實已近似之。
佛教有個著名的偈語：「菩薩清涼月，常遊畢竟空，為償多劫願，浩蕩赴前程。」「為償多劫願」，多劫是長時間之意，也有「糾纏如毒蛇，執著如怨鬼，二六時中，沒有已時」之意，但是他恆常住在「空」中、遊於「空」中。即使沒有心結時，也思維空義，遊於畢竟空。佛教本來就有強烈的實用主義傾向，空義的本身即導向實用主義傾向。
我這樣說，不是意在向您傳教，而是解釋您已有的人生經驗，與我所理解的佛教，是非常近似的。
這幾年來，與大陸出身的朋友相識，同其喜樂悲愁，對我來說是很大的收獲。又，以前年輕時，也曾寫一點自以為像是「詩」的東西。看了您寄來的詩，想起了過去寫過的，供您一哂。這是將近二十歲出頭，剛接觸佛教兩三年時寫的：
繫劍表俠心，仗劍江湖行，都云作者痴，誰解釋迦情。
「作者」是「振作的人」之意。而我的劍，可能只是一隻筆而已。我的筆，鋒利如劍，欲刺向愚昧、不義。當然也要刺自己的愚昧、不義。
我以前也佛教的懷疑者與批判者，我之所以成為信佛者，乃因得識我師之故。我師已去世，但我總在熱血沸騰的人身上，看到他的影子，而且，他真是常遊畢竟空的。我懷念老師，也常想起您。
要開始忙了。不多寫，祝好！
金柯敬上2005/7/5
註：“無論愛什麽，——飯，異性，國，民族，人類等等，——只有糾纏如毒蛇，執著如怨鬼，二六時中，沒有已時者有望。”——魯迅，華蓋集，雜感
二、念佛就得到安慰
○○：
看到您這封信的主旨是「南無阿彌陀佛」，真是嚇一跳呢！
您說，我的論文「佛教祈願心靈的探索」看不懂。我以前一直認為，寫文章讓別人不懂，其根本原因在作者。看到您這樣說，我覺得慚愧。
不過，您又說：「但决定以後多念“南無阿彌陀佛”，不管靈不靈，就當作心裏安慰藥詞。」我又覺得您對淨土信仰的了解，和我是一模一樣了。我也是這樣呢！
我的老師說：「一個信佛的人，就在信佛的時候，他已經獲得一切報酬了，至於其他，都是多餘的。」
佛是無限的慈悲。念佛，就是接受這無限慈悲者的接納、了解、原諒和體諒，然後，他把他所有的功德，全部無條件的與我們分享。
至於佛的功德是什麼？經上講的，是一個只有快樂，無有苦痛的地方。有的還具體的講到他們過的是一種怎樣富足、自在、聖潔、自由的生活……，甚至講到金銀琉璃真珠所成，光明顯耀的樓台、浴池……比什麼都享受。
但我想，從佛教的精神來說，同一杯水，沒有貪求的人喝來，一定比貪心的人喝來，甜美一萬倍。也就是說，佛陀可以分享的，除了客觀上的富足之外，還有因沒有貪求，而自然得到的富足；沒有嗔怒，而自然得到的平和；沒有愚痴，而自然得到的安心。
比「斷貪瞋痴、離貪瞋痴」更厲害的，是李老師認為：沒有貪求、沒有嗔怒、沒有愚痴，都可以統合於「信」；「對佛產生信心，是人類有生之年可以達到的最好的心靈狀態。」
所以，您說的對，「不管靈不靈，就當作心裏安慰藥詞，多念“南無阿彌陀佛”」這可以說是，我所見過，最聰明的學佛的方法了。
金柯敬上
十二月二十七日
附我最喜歡的一段法語：
源信念佛法語
離三惡道，生於人間，應大慶喜。
自身雖賤，不劣於畜生；
吾家雖貧，猶勝於餓鬼；
事雖不如人意，難比地獄之苦。
世間之難住，多憂即是出世間之緣；
身雖卑賤，不高貴亦是入菩提之導；
故生人間，應該慶喜。
信心雖淺，本願深故，任憑必往生。
念佛雖倦，功德大故，稱念定來迎。
故遇本願，更應慶喜。
妄念原是凡夫本體，妄念之外，別無心也。
直至臨終，猶是一向妄念。
凡夫知此，念佛即蒙來迎。
乘蓮台時，能翻妄念，成為覺心。
從妄念中，所出念佛，猶如蓮華，不染污泥。
決定往生，不可有疑。
莫厭妄念多，應嘆信心淺；
故以深信心，常稱彌陀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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