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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本旅遊隨感
前言：二○○五年七月八日到十二日，我和象山的大小朋友，隨藍吉富老師及法鼓山的幾位朋友，一行二十二人，到日本近畿地區作古寺之旅。此行非常豐富，想將隨感寫出作為誌念。
一、令人驚訝的熟悉感
初次見面的令人驚訝的熟悉感
出了關西空港，在ＪＲ的鐵路線上，看窗外的景色，這是初次見到尋常的日本景觀。夏日的遠山近山，鄉村的房屋、道路，將近大阪時的都市景致。日本與台灣景色的相似度，令我驚訝。
以前的異國旅行，去過上海、南京、江蘇農村、北京、河北石家莊和香港，後來又去過新加坡。卻沒有想到，日本的景色是與台灣最相近的。(可能因為去時，正是日本的夏天。)山的顏色的相似，可能是因為台灣和日本一樣，都是多山的海島。日式的屋瓦，在台灣經常見到，日本尋常百姓家的建築美感，就台灣而言是經見的。這些事實清楚的提醒人，台灣曾經五十年前和日本是同一個政府管轄下的事實。日本，對台灣人而言，有著出乎意外的不陌生。
和一九九七年去大陸相比，當時強烈的感受是台灣與大陸兩個社會的差異，出乎想像之外的大。無論是自然及人文景觀，還是社會制度、人們的價值觀、應對方式……和台灣非常的不同。當時曾經懷疑：「難道分開五十年，會讓雙方變成完全不一樣的社會嗎？」
這一次到日本，我得到另一個答案：事實上，台灣和日本才是剛剛分開五十年的兩個社會。而中國和台灣，事實上，從乙未割讓開始，已經分開一百年。
除此之外，在二戰之後，台灣和日本，雙方都在美國文化的影響下，經濟上是資本主義、政治上是西方式的民主，因此社會的同質性高、人們的價值觀相近，完全是合理的。而中國，卻是在馬列主義的影響下，雙方社會的發展脈絡是完全不同的，何況，其間還經歷了一個翻天覆地的文化大革命。
再溯到更早的歷史，在日本之前，清代統治台灣二百一十二年，漢人大量來台，台灣才從一個以原住民為主的社會變成了漢人社會。但是清政府視台灣為海外之邊地，並沒有施予太多的教化，文盲多，文化根底薄。
同樣受到漢唐文化影響，而逐漸發展出其本土特色的日本，從1868年「明治維新」時期開始，開始學習近代化的經驗，沒有多久，日本獲得台灣這塊新領土。當時的日本，學習以西方文化為主體的近代文明，也還是剛剛開始摸索，台灣就在這個時候，加入了這個近代化的行列。台灣現代社會的形成，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之上的。因此，無怪乎去到中國，會覺得中國與台灣的差距，比想像中來得大；也無怪乎去到日本，覺得日本與台灣的距離，比想像中來得小。
二、自重敬人的社會
這一次日本旅遊，主要是為了參觀古寺，但是對於初到的我來說，更有興趣的是人。在坐車、走路時、買票、購物、參觀時，總會與人接觸。作為一個旅客，短短的五天，與人的接觸，並沒有太多意外，但在這些平庸的接觸中，仍然感受到一些日本人精神風貌的情況。
以前經常聽人說，觀光客接觸到的，往往是一個社會最惡劣、貪婪與勢利的一群。許多人敘述到中國大陸、印度旅遊，遇到的種種奇形怪狀的人，我們總是這樣解釋：觀光區的當地人，不等於真正的當地人。但是，此行卻完全沒有類似的感受。作為一個旅客者，我們很容易感受到這個社會對人的尊重、不打擾，甚至是體貼的照顧。
舉幾個例子：在JR線火車上，列車長進出車門，總是先立正、行禮。台灣的鐵路列車，應該仍有此遺風。進出旅館、飯館，親切的招呼、行禮，也是台灣所常見的。但對台灣遊客而言，難得的是，旅遊區的小販、人力車夫等等專門招攬觀光客生意的，絕無蜂湧包圍遊客、糾纏央求這一類的打擾行徑。問路、找廁所，通常得到善意而親切的協助。有一次，一行人在一個火車站下了車，本以為可以搭同月台另一邊的車子。結果，幾秒鐘之間，從在月台上的工作人員口中得知，坐原車才是對的。包括火車司機在內的幾位月台上的工作人員，讓車子啟動了又停下來，下了車的人安全又自得的上了原車箱，車子才啟動，一點也沒有狼狽之感，當然也沒有任何人被責怪。日本的火車總是分秒不差的運作著，但是一群疑惑的下車旅客，當時顯然是被司機關注到的；能如此迅速的解決問題，這裡面有的不只是專業與紀律而已，還有對人的尊重與體貼。
一天，一群人到姬路鄉下的書寫山圓教寺參觀。到山腳下，買了上山纜車的票。通常的情況，一般的參觀點，多要三十人才能有團體票優待。而且為了省卻一群人為了幾塊錢的差價算不清楚的麻煩，藍老師也不主張買團體票。結果，當時收票的小姐撕了第一張票之後，知道我們一行十多人是同一團體
(因另外一批人去參觀大阪環球影城)
時，主動把十幾張票收齊，代為換成回數票，然後把差價將近八百塊日幣給了帶隊的藍老師。這位收票的小姐，可以說主動為旅客爭取權益。她完全不需要這樣做，做了只是增加她自己作業的麻煩而已。
藍老師談到，曾經一次在日本用餐，因為算錯帳，多付了幾萬元日幣。結果還未走出餐廳，就有人匆匆忙忙跑樓下來，還給藍老師多付的錢。賺陌生人的錢，卻謹守「不義之財，一介不取」的態度，這裡面蘊含著的，是一個社會的「自重敬人」精神涵養。這和欺詐陌生人，卻又譏諷為「呆」的社會，是不可同日而語的。
第一天，剛到下榻的飯店，一群工作人員親切的來接行李。我問藍老師：「要給小費嗎？」藍老師說，日本人的長處，就是不講這一套。這可以說是同樣的精神的展現。
此行所見，日本人的穿著，相當整齊美觀，也反映了這個社會「自重敬人」的風貌。日本的自行車要騎在人行道上，但是幾乎不曾聽見騎車的人用鈴聲或斥責聲趕人，遇到行人總是安靜地等待，然後通過，在秩序中自見「自重敬人」精神。在這樣的社會中旅行，會有自然而然的幸福感。
三、今古相貫
這一次的旅遊，參觀古寺、庭園的範圍，不出日本近畿地區。最讓人驚歎的是，即使是超過千年的古寺，仍然感覺它是活著的。奈良郊外的長谷寺，座落在山村中，是真言宗大豐派的總本山。年代，很容易想見當地的歷史。古都奈良的東大寺，和書寫山圓教寺，都是一千年以上的古寺，具有唐代的風格。京都是時代比較近的古都，千年左右。對於一個台灣旅客來說，覺得日本和台灣最大的差異，就是久遠的歷史，仍然在日常生活中，不時的與人相遇。
我們參觀了日本淨土宗的大本山知恩院，看到了法然上人圓寂的地方。京都市區的東西本願寺，是淨土真宗的大本山。這些古寺門口，幾乎都有一個明顯的牌子，說明即將到來的哪一年，將是該宗派祖師幾百歲，或幾百五十歲的「遠忌」，告知人們，他們正為這個重大的日子籌備中。火車站、市街上，到處可以看到正在播放的NHK電視大河劇「義經」的廣告。主角源義經是日本平安時代的英雄人物，八九百年前的人物，對於日本民眾來說，彷彿仍然是被津津樂道的，連藍老師也隨口說了一些。後來到了書寫山圓教寺，還有一處古蹟，說那裡就是義經曾經在那裡做了什麼事的地方。在京都清水寺附近，又看到某個茶館或餐廳，標榜這裡就是日本維新時代的志士坂本龍馬，生前經常與人討論國事的地方。參觀幕府大將軍的故居二條城，除了看到建築本身之外，還有蠟像特別演述了幕府「大政奉還」的場景。有一次看見一位作僧人打扮的乞討者，還在隨身的紙牌上說明自己是某某宗教名人的第幾世的後代……。這些場景都很有歷史感，讓人經常低迴不已。
以前讀錢賓四先生的書，提到「對自己歷史的溫情與敬意」。這在日本是如此鮮明的呈現。人生短促，古人也不例外；但是透過這樣的溫情與敬意，那些英雄人物彷彿仍然鮮明的活著，一些重大的歷史事件也被銘記著。這些都可以幫助人們，活得更警醒一些。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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